向英雄致敬 2008-6-1 01:04
宦官政治成因
专制主义政体下的衍生物
——————试从唐代宦官专权略论宦官政治成因
内容提要：宦官的存在作为中国历史上一个特殊的现象，令我们有时不得其解。本文从三个方面论述宦官政治产生的原因，以唐朝为例，说明宦官的出现不是偶然的。而是专制主义政体、王权的腐朽、宦官的变态心理共同作用的产物。
关键词：宦官 专制主义 变态心理
中国古代宦官制度在历史上绵延了几千年。任何事物存在即具有其合理性和可能性。考察中国历史，宦官专权之事屡有发生，这些阉人嚣张不羁、飞扬跋扈有时甚至还力压了王权。历代史家似乎都一致的对宦官专权深恶痛疾，认为它是造成朝纲紊乱、政治腐败的重要原因，甚至有的还将王朝灭亡的归结于宦官专权。究竟怎样才能全面的看待宦官政治，怎样才能有一个比较公允的评价，我想以我读书的收获依唐代宦官专权为例和大家探讨一下。为什么选择唐朝为例，因为唐代是我国古代社会发展的高峰，同时宦官之祸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赵翼在《二十二史劄记》中论述：
“东汉及前明宦官之祸烈矣，然犹窃主权以肆虐天下，至唐则宦官之权反在人主之上，立君，弑君，废君，有同儿戏，实古来未有之变也”①
因此我想唐代的例子更具有代表性。
首先，我们要先了解一下什么是宦官及与之相近的几个名词。宦官和阉人，本来是两件事。宦字的初义，是在机关中学习，后来则变为在贵人家中专事伺候人的意思。起初，宦官的等级应远远高于阉人，阉人大多是罪犯和俘虏，但到后汉邓太后临朝后，宫中有好几种官，如中常侍等，都改用阉人，宦官遂成了阉人所做的官的代名词。后来更有了太监、大黄门、小黄门之类的称呼。钱穆先生在其《国史大纲》中亦论述：
“宦官在当时，与普通士人，亦并不歧视。如赵高为秦二世师，又为郎中令。司马迁受腐刑后乃为中书令。盖古者贵族阶级之旁，常有刑人服侍执役。此等刑人，或由奴隶，或因罪罚，而多半亦出贵族阶级，有聪明技艺，故刑而用之，其地位较工、贾、农、牧一般平民为高。或曰[宦]者，宦本宦学，仕宦，非恶称也”②
因此我们知道宦官并非起初就是指失去生育能力的男子。但为什么之后宦官又尽用阉人呢？为什么宦官能一步步攫取权势，登上政治舞台？又为什么宦官干政专权之风愈演愈烈？现在我们从下面几个方面探讨一下：
第一，专制主义政体发展的必然产物。
我们知道，秦王赢政统一天下，称始皇帝，及汉初刘邦夺取霸业，都没有建立一个强有力高效的国家机构。“家天下”的情形存在，君主并非成为了一个政府元首，姑且可以称之为“大族长”。因此，王室和政府并未分开，宦官生存的土壤不存在。而随着汉时中央政府权力的加强，国家机构的完善、发展，专制主义政体的形成，“家天下”的局面被打破，王室、政府分开，王室内部养尊处优之势培养起来，宦官生存的土壤便丰盈起来。
“君主之始，本来是和一个乡长或县长差不多的。他和人民是很为接近的。到后来，国家愈扩愈大，和原始的国家不知相差若干倍了，而君主的制度依然如故。他和人民，和比较低级的官吏，遂至因层次之多，而自然隔绝。又因其地位之高，而自然养尊处优止势，关系之重，而不得不深居简出。遂至和当朝的大臣，都不接近，而只是和些宦官宫妾习狎。这是历代的嬖倖近习，易于得志的原因，而也是政治败坏的一个原因”③
同时钱穆先生也论及：
“两汉初年，王室、政府界限不清，而当时官吏组织中亦无宦者之特殊集团，朝廷自皇帝以下，官吏最要者有三公、九卿。论其性质，均近于为王室之家务官，乃皇帝之私臣，而非国家之政务官，非政府正式之官吏。推而上之，可知宰相、御史大夫、太尉三公，其初实亦帝王私臣。汉初本袭秦旧，秦廷有些处脱不了古代贵族家庭的遗习，故秦汉初年政府，有几处亦只是一个家庭规模之扩大。整个朝廷初从家庭状态中蜕化而出，那时自不需另要内廷私臣乃至于宦官。汉武以雄才大略独揽事权，于是重用内朝尚书，夺宰相权。晚年又用中书。元帝时遂有弘恭、石显，而宦者逐渐用事。光武中兴，宫中悉用阉人，不复参以士流，于是正式遂有一个宦官的集团。宦官亦在当时[王室]与[政府]之判分下得到其地位。一面是文治政府之演进，一般官吏渐渐脱离王室私人的资格，而正式变成为国家民众服务的职位；一面则是王室与政府逐渐隔离而易趋腐化与堕落。”④
唐代专制主义中央集权达到高峰，政府组织机构完善，统一之政府重建特别是宰相的重建，使得国家运行机制趋于完善，因此王室与政府间隙更大，皇权与相权矛盾日深。这种矛盾最严重的后果就是导致了宦官涉足政治充当了皇帝的“平衡力量”。同时黄仁宇在其《中国大历史》中亦谈到：体制正常运行的前提是信息的畅通。而帝国各种信息经过官僚再传到君主，官僚完全可能对君主隐瞒信息。正是由于这种了；历史的局限性：“不能在数目字上管理国家”⑤皇帝对宰相的不信任给了宦官干政的“机会”。结果表明，这种“机会”的给予造成了严重的后果。有史作证：
“鱼朝恩忌郭子仪功高，潜罢其兵权。程元振潜来真赐死，李光弼遂不敢入朝，又僭裴冕罢相，以至方镇解体，吐蕃入寇，代宗仓皇出奔，徵诸道兵，无一至者。”⑥
“德宗惩泾师之变，禁军仓促不及征集还京后不欲以武臣典禁兵，乃以神册、天威等军置护军中尉、中护军等官，以内官窦文场、霍仙鸣等主之，于是禁军全归宦寺。”⑦
由此可见，兵权这种重要之事全归宦官管理反映了皇帝对文臣武将的多么不信任。更有甚者：
“枢密之职，凡承受诏旨，出纳王命，多委之，于是机务之重又为所参预”⑧
军权、职权这两者都是极其重要之“关键”，有其中一样足可树立权威，挟制中外，而现在两者全归宦官，他们不干政专权倒成了不可思议的事了！正如历史所映证，他们挟主势以制下，其后积重难返，正如清代赵翼所感叹：“唐室宦官之局，至此始结，而国亦亡矣。宋景文谓灼木攻蠹，蠹尽而木亦焚也。而抑知其始实由于假之以权，掌禁兵，莞权要，遂至积重难返，以至此极也哉。”⑨
第二，王权腐朽的衍生物
历史证明，王朝初期的君主多勤俭励治、事必躬亲、贤德惠良，使得江山可以稳固。而后世子孙由于被权力高高烘托着，不只创业艰辛，奢侈****的生活风气泛滥开来。皇帝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长期处于绝对权力中心，难免会滥用权力。但皇帝不无后顾之忧，但要维持他的王权的神秘性和“龙钟”的纯正性。因此，中兴的宦官免去了君主的上述忧虑，不仅办事方便、听话、顺从，而且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不留后患。因此皇帝便把大事小事一件一件的下放给了“方便”的宦官，遂导致宦官的权力的积聚。
“身在禁闱，社鼠城狐，本易窃弄威服；此即不典兵，不承旨，而燕间深密之地，单词片语偶能移动主意，轩轾事端，天下已靡然趋之。”⑩
唐玄宗后期声色犬马，乐于过奢侈****的生活，宠信佞臣。宦官高力士即为典型代表。他权势达到顶峰时，“侥幸者愿一见如天人（注：侥幸：由于偶然的原因得到成功或免区不幸的事）”⑾，当时，肃宗还在当太子，亦称高为“二兄”，诸王公主都称呼其为“翁”，戚里诸家都尊称他为“爹”，将相大臣都由他引进觐见。“尝建佛教道观各一所，钟成，宴公卿，一扣者纳礼钱十万，有至二十扣者。”⑿因此贿赂以进之人也多，是曰“贿赂权集”。“顾纳贿亦不必阉寺，凡势之所在，利即随之。”“是可知贿随权集。权在宦官，则贿亦在宦官；权在大臣，则贿亦在大臣。此权门贿赂之往鉴也。”⒀
由此可见，王室腐朽生活的土壤催生了宦官专权的恶果。
第三，宦官生理变化的变态心理。
宦官也是人， 他同正常人一样具有贪婪、狡诈、阴险等特征。同时宦官的心理生理都有异于常人，可谓阴阳失调。“先不从古代道德伦理纲常的角度来分析宦官的心理，单从宦官生活的环境来看宦官深处皇宫内院，又有复杂的人际关系和权力斗争，身边由没有亲人可以倾诉，长期生活在一种压抑和压力的环境中，天天自危、时时自危。造成了宦官多疑、冷僻的性格特征。特别是宦官下无子嗣，可以说了无牵挂，没有任何顾及的因素。一旦掌握了机会，就可以为所欲为”⒁。再者，那些整日服侍皇帝的阉人，皇帝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神秘性可言。宦官发现被神化的王也纵欲无度、荒****乱，无异与常人时，对比自己时会发生巨大的反差，也会造成心理上的变态，以窃权为发泄手段。因此我们可以看到，唐后代自穆宗以来的皇帝，被宦官所立者有七人，而他们对小皇帝亦以训斥为乐，达到内心平衡，如
“刘季述固昭帝于少阳院，亦以杖画地责帝曰：[某日某事，尔不从我，罪一也]。至数十不止。”⒂
唐末宦官之变态无法，可见一斑。赵翼亦惊呼“近侍之凶悖，至斯而极。”⒃
唐代的灭亡固然和宦官的干政专权有密切关系，但这也是上述各方面原因造成的结果，不能用狭隘的主观主义观点，将罪过全归于宦官本身。这是不公平的也是不公正的。作为一个学习历史的人，应当秉承直笔客观的原则，用全面联系的观点看问题。不能有任何历史局限性和阶级局限性，要深入看问题。宦官制度虽消亡了，但我们今天研究其形成原因和演进过程亦有益处，今天的政府一定要坚持贯彻民主集中制的原则，不能还有过去一套“专断”、“一张嘴”的作风和现象，因为绝对的权力必然导致腐败，贿随权集，到了积重难返就危险了。只有监督机制不断完善，发扬社会主义民主政治，我们的国家才能千秋万代，繁荣昌盛！
参考书目：
吕思勉 《吕著中国通史》 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年12月第二版
钱穆 《国史大纲》 商务印书馆 1996年6月修订第三版
赵翼（清）《二十二史劄记》（王树民校正） 中华书局 1984年1月第一版
周予同 《中国历史文选》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2年7月第一版
周谷城 《中国通史》 上海人民出版社 1957年8月第一版
黄仁宇 《中国大历史》 三联书店 1997年5月第一版
田雨 《皇权衍生物——明代宦官专权探因》 辽宁师范大学学报
王伟 《明代宦官专权成因考略》 华南师范大学学报
注：
①赵翼（清）《二十二史劄记》卷上 第424页
②钱穆 《国史大纲》 上册 第165~166页
③吕思勉 《吕著中国通史》 第384页
④钱穆 《国史大纲》 上册 第163~167页
⑤黄仁宇 《中国大历史》 第203页
⑥赵翼（清）《二十二史劄记》卷上 第424页
⑦赵翼（清）《二十二史劄记》卷上 第424页
⑧赵翼（清）《二十二史劄记》卷上 第425页
⑨赵翼（清）《二十二史劄记》卷上 第427页
⑩赵翼（清）《二十二史劄记》卷上 第424页
⑾同上
⑿同上
⒀周予同 《中国历史文选》 下册 第260页
⒁王伟 《明代宦官专权成因考略》第3页
⒂赵翼（清）《二十二史劄记》卷上 第426页
⒃同上